chapter36

“收購合同？”

連川臉色煞白，急切尋求答案，可沒有人離他。

黎以澤唇邊挂着懶懶的笑，手指勾着孟青棠的一縷頭發摩挲，孟青棠看向他，他挑了挑眉。

問黎以澤沒有結果，連川轉向孟青棠：“青棠，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
孟青棠跟着黎以澤來未界，對黎以澤的打斷卻是一無所知，現在看他甩出的文件，也不知道是做戲居多還是真有打算。因此也不好回答連川。

兩人的緘默仿佛預示某種可怕的事情将要發生，連川幾近耳鳴。

未界是父親一生的心血，更是自己引以為傲的事業，怎麽能……不對，黎以澤哪裏來的自信能夠将未界收入囊中。

資金、人脈、作品、知名畫家……未界底蘊深厚，怎麽可能輕易被動搖。黎以澤是故意的，故意弄出這樣一份文件來恐吓他，想要看他出糗。

孟青棠真是一個毫無心肝的白眼狼！

想通關鍵所在，連川反而鎮定下來，調整好心态，他看孟青棠的目光銳利許多。

“黎總今天登門，未界很歡迎。現在看來，你可能對畫廊有些誤會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些空口杜撰的話，讓你對畫廊有偏見。”

孟青棠擡眼望他。

黎以澤松開那縷發絲，支起胳膊撐在沙發扶手，笑吟吟道：“沒聽誰說，我自己有眼睛，還有，我對你、對未界從來沒有偏見，是歧視。”

怎麽會有這樣嚣張到不留餘地的人，連川氣得嘴唇發抖。

黎以澤不緊不慢道：“連川，你好好想想，好好看看我出的價，這是一個不錯的買賣。錯過了這個機會，之後想要再出手，可就沒這個機會了。”

被怒氣沖昏頭腦，連川沒聽出言外之意，冷嗤：“想都別想。”

黎以澤啧了聲，像是覺得他不知好歹。

孟青棠看這幕戲唱到尾聲，開了口：“看來連總今天不歡迎我們。”

黎以澤：“我是經常惹人妒忌的。”

他起身，朝孟青棠伸出一只手，“走吧，這裏的空氣實在不太好。”

當着連川的面，孟青棠自然不會拂了黎以澤的意，手搭在他掌心，孟青棠瞥了一眼連川的黑成鍋底的臉。

她承認，心裏舒服多了。

她從來沒有怪過未界當年的舍棄，她和未界一起成長，知道這裏有多少人的夢想，又有多少人的心血。

關于《鈴蘭》的抄襲鬧得沸沸揚揚，連川是少數知道內情的人，認識多年，她将連川視作好友，連川卻轉頭向竺音儀抛出橄榄枝，孟青棠沒那麽大胸襟當這件事沒發生。

至于狐假虎威一事，當年維權進行不下去就是黎以澤從中作梗，現在就權當償還吧。

快到門口，孟青棠抽回手。

柔荑不見，黎以澤摩挲兩下手指，心有遺憾，笑說：“我們兩個之間需要這麽避嫌嗎？”

孟青棠神色不變：“至于。”

“算了，”黎以澤說，“你現在要去找孟總，我送你？”

孟青棠搖頭。

回國沒幾天，該去的不該去的地方都去了，該見的不該見的人也都見了，她如今心力憔悴。

除卻在一些大事上，孟知意很少管她，兩人相處随性，見面不差這一會兒。倒是外婆，要是這副奔波勞累的樣子去見她，肯定又要被念叨。

兩人正要下臺階，就見一男一女拾級而上。走在前面的女人短發齊耳，半身裙，襯衣領口折得精細，吊着藍鑽的耳環在陽光下折射幾點冷光。

看見孟青棠，她腳步很短的頓了下，而後她走到孟青棠面前。

對視幾十秒，她開口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
那件事後隔了許多年的再見，與怨怼一齊湧上的，還有說不清的晦澀，孟青棠不知是何滋味。

她沒有回答。

竺音儀也不在意，随意往裏瞥了眼就看見連川那張面色不佳的臉，她收回視線：“你想回來？我可以幫你跟連川說一聲。”

連川抱臂走出來：“可別，人家現在可看不上我們這一畝三分地，今天可是帶着收購合同來的，也是，能當豪門夫人，誰還累死累活畫畫兒呢。”

聞言，竺音儀眉頭微蹙。

拽着黎以澤的袖邊不叫人站出來，孟青棠目光淡淡：“不用了。”

她收回視線不再多言，拽着黎以澤下臺階。

孟青棠手上沒用怎麽用力，黎以澤乖乖給她牽，垂目盯着她的側臉：“為什麽不讓我說話？”

“沒什麽好說的，還是把話都留在法庭上。”

孟青棠怕黎以澤發瘋，走出一段距離才把人松開。

黎以澤處在孟青棠主動牽她愉悅中，眉眼舒展，好心情道：“我給你請京州最好的律師。”

短短一天就見兩位“故友”，孟青棠疲累不已，幾年前想起這些事是精神上的累，現在是身體上的。

孟青棠的心态真是平靜多了。

等打發了黎以澤回家，洗漱後躺床上，這種平靜将她輕緩裹起，眼皮漸沉，她陷入夢鄉。

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，再睜眼，漏進窗戶的光線灰蒙。

孟青棠怔怔盯着天花板吊頂，心跳脈搏感知時間流逝，直到“叮”的一聲與心跳同頻，孟青棠伸手撈過手機。

孟知意的消息：睡醒了？你外婆想見你。

孟青棠沒有點進聊天頁面。

她看着通訊錄的圖标，那裏有一個紅點。

頓了兩三秒，孟青棠點進去，看見新發來的那個好友申請，猜測得到證實。

「姐姐，你項鏈落我這兒了^^」

孟青棠盯着那個可愛的表情符號，想到陳郁荊一口一個“你不是我姐姐”、“不放手”，還有昨天晚上……她想不通，一個人的性格怎麽能多變成這樣？

孟青棠正要點通過，想到什麽，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，停了幾秒，點進和孟知意的聊天界面。

看着母親剛剛發來的消息，孟青棠垂眸，點了忽略。

*

孟青棠第二天開車去孟母那兒，路上接到藍倩的電話，聽她報備了下工作室的情況。

藍倩這小姑娘踏實有能力，學東西也快，孟青棠早有開工作室的打算，恰好項目結束，她便去問藍倩願不願意到她這裏做事。

小姑娘驚得睜大溜圓的眼睛，兩手放在放在身前連道願意，就差跳起來了，肉眼可見的激動。

孟青棠心情也不錯，工作室還在籌備階段就招到名校畢業優等畢業生。

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。

來開門的保姆眼生，林姨一年前回了花池老家，這位是孟知意新找的。

她笑道：“孟小姐來啦，老太太這會兒在房間呢。”

房間門沒關，孟青棠走過去眼看見戴着老花鏡翻書的孟盈。

外婆眼尾多了幾條皺褶，染黑的頭發裏夾雜幾縷白發，腰微微躬着。

孟青棠平複了下心情，牽唇笑道：“外婆。”

孟盈望過來，笑意頓時漫上眼角：“青棠。”

她起身。

孟青棠忙上前見人攙住，扶着坐在床上。

當年走得急，而且孟盈還要做手術，孟青棠離開的事情一直瞞着孟盈，幾個月後孟盈身體恢複好才知道這件事。

孟盈只叮囑她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。

孟青棠有些愧疚，孟盈一心為她着想，而她不管是去溪塘還是出國，都是先斬後奏，從不告知緣由。

她啞口無言，孟盈卻将她細細打量一遍，道：“瘦了。”

眼眶一下子酸了，孟青棠忍着喉間澀意，笑道：“哪有。”

“哪裏沒有，”孟盈抓着她的手，嗔怪道：“我還不知道你，肯定有沒有好好吃飯。在外面肯定很想家吧。”

孟青棠蹲在孟盈腿邊，頭枕上孟盈的大腿，悶悶嗯了聲。

孟盈嘆口氣，輕輕撫上孟青棠的頭發。

“來，坐外婆身邊，讓外婆好好看看你。”

起身坐下，餘光掃過對面窗臺，孟青棠目光頓住。

孟盈疑惑，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，了然;“你在看這些花兒啊，我看做得挺不錯，出院那天讓林姨全部搬到家裏了。”

孟盈：“這是阿荊做的吧？”

孟青棠收回視線，嗯了聲。

孟盈道：“阿荊那孩子當時說要到京州來，也不知道最後來了沒有。”

“來了，上的京州大學，很厲害。”

“是嗎，他數學那麽好，學的一定是數學相關的專業吧，這個專業可是要搞研究的。”

孟青棠默了一瞬，說：“他學的是法律。”

孟盈詫異：“怎麽去學法律了”

孟青棠也想知道，他當年為什麽選擇學法。

*

晚上孟知意回來一家人簡單吃了個飯，孟青棠回了公寓。

掏出手機，才發現好幾通未界來電，飯桌上她手機是靜音。

孟青棠撥回去，許歲寧秒接：“棠棠你終于接我電話了。”

“剛剛在我媽那兒。”

許歲寧一下懂了，捏着嗓子道：“這樣啊。棠棠你明天忙不忙，我們出來見一面，好久沒見你了，想你了。”

“我也想你，”孟青棠失笑，“那我們明天見。”

知道許歲寧約會是一定要出片的，臨出門，孟青棠把國外買下的打算送給許歲寧的那些手鏈佩飾全都塞到包裏。

跟着許歲寧發的地址到店，東西沒來得及拿出來，孟青棠和不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大眼瞪小眼。

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
陳郁荊無辜：“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？”

姍姍來遲的許歲寧看見兩人：“你們兩個是在罰站嗎？”突然反應過來，看向陳郁荊：“你怎麽在這兒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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